鱿鱼先生

帮人帮到底,搞事搞全套。

【楼诚】一加一(上)

『一加一是日复一日只增不减的眷恋,是年复一年从未分开的陪伴,是兄弟与战友,是爱人。』

『一加一是你,是我们。』

阿诚从书架上取下几本明楼平时喜欢看的书,放进皮箱里。

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共赴巴黎深造了。

这是十八岁的阿诚第一次走出国门,远离熟悉的家乡,和他的大哥一起。

明楼的书房除了他,没有人能随便进出。收拾衣物细软的琐事也只有他最了解。

他把钢笔用软布包裹,放进细长的盒子里。桌面上的一本皮面笔记本是明楼常用的,纸已经略发皱,还夹了些东西,不能完全合上。

他拿起笔记本,却不小心碰翻了半杯隔夜咖啡。

咖啡泼在笔记本上,迅速浸透了纸张。

阿诚慌忙把本子拿起来。翻开的本页上,黑色钢笔写下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他迅速从抽屉里抽出几张草稿纸,夹在纸张中间企图吸干水分。

翻了几页,阿诚觉得哪里不对劲。

笔记本里头夹了一些照片,除了一家人的合照,大部分都是他生活里的小动作。

有他第一次画画,拿着画笔不知所措地在画布上涂涂抹抹;有他新年守夜困得倒在楼梯间恬静的睡脸;有他走在校园里,手里抱着一叠作业本……大多数都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拍下的。

还夹着初中时一个成熟女孩递给他的情书。

照片和纸张下面各有一两行批注,有些语句则没有配照片。

从那些受潮晕开的字里行间,他看出一些片段。

“今天小家伙生日,送了他一套画具。他不太会用,改天请个好老师教教他    加一”

“年三十夜,小家伙喝了小半杯酒,醉倒在台阶上。可爱得叫人想亲一口  加一”

“生日,小家伙送了我一支钢笔和一个吻。   加一”

“隔壁班的女孩子给小家伙写情书了,虽然他没有答应,但还是有些嫉妒。加一”

“今天去给小家伙开家长会,他住在学校成长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呢?那个样子一定很美 加一”

“今天他成年了。他玉树临风的站在我面前,真是快要和我一样高了。我盼了他这些年,但真的到了这一天,却愈发胆怯而不敢坦露心迹。他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哪怕我的一点点自私的念想都会把他玷污  加一”

“今日赴皇家照相馆拍摄全家福,他穿了一身燕尾服,当真叫我难以自持  加一”

“即将与小家伙共赴巴黎深造,期待在那里发生新的故事 加一”

……

阿诚拿着笔记本的手有些颤抖。

关于自己对大哥不同于大姐和明台的感情,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些年,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它埋藏在心里,以崇拜为掩护,就这样过一辈子。

和大哥成为伴侣……他不敢想,也没有资格。

可是大哥……也对他有这样的情意吗?

他心跳如雷,却不敢妄自猜测。若是自作多情,一定会毁了自己在大哥眼里的好印象。

他就这样僵着,紧张着,直到明楼推门进来。

明楼手里的托盘盛着一杯牛奶和两片面包,是预备给阿诚的早餐。

他站在门框里,怔怔地看着阿诚小心翼翼双手托着那本笔记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清楚地看见他在颤抖。

良久,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阿诚,”他轻轻地把托盘放在桌上,站定在他面前,“我……不是一个好大哥。”

他眼前的阿诚好像忽然变得陌生,让他一呼一吸都如履薄冰。

“我对你,一直都怀有一个大哥不应该有的感情。”他低下头,像一个认错的小孩。

“我渴望一直把你留在我身边,渴望亲吻你,甚至渴望和你……”一字一句,无比艰涩,

“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

他窥见面前的人身形晃了晃。

“对不起。我是一个令你失望的大哥。”

“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不用和我一起去巴黎……”他转过身欲走。

“大哥。”阿诚叫住他,“我……”

万千种思绪堵在心头,他有些喘不过气。

身体已经抢先大脑一步作出了反应。

皮面笔记本应声落地,一双手环住明楼的腰。

“大哥……”阿诚的额头抵着明楼的后脑,鼻息喷在他的后颈,又痒又热。那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我爱你。”

一根弦从脑子里崩断,明楼定住了。

半晌,他颤抖着双唇:“你说什么?”

阿诚羞红了脸,没有勇气再说一遍,只收紧了双手环住明楼。

他转过头,对上阿诚灼热的眼。

然后轻轻吻上他的唇。

温热而柔软,是来自梦境深处的触感。

一时间呼吸乱了,明楼不可抑制地将舌尖往他口中侵入,交缠吮吸。

“大哥,大哥……”阿诚双眼朦胧,双手不自觉地缠住他的后背。

“我爱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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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回来了
一个学期发生了很多事现在心态有点崩
下部有车预计发石墨
爱你们。

【耽美】原创《山城》03

        苏白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
        也许本就不是矫情的人,他适应得很快。
        早晨第一个到校开门,带学生早读。中午三分钟吃饭,两分钟洗碗,剩下的时间帮年纪小的孩子们整理碗筷。晚上送走最后一个孩子,跟看门大爷一起打扫好教室操场骑自行车回家。
        老校长两周前过世了。葬礼没有大办,只按照他的遗愿在山后建了一座坟,碑上刻了名字和校长的身份。
        苏白带领三个老师和门口大爷去上过香。最早任教的曹贵宏眼眶红着,在坟前站了很久,顾南烛看到他偷偷抹泪。走时踩着积了雪的落叶,软绵绵的断裂声响叫人绝望。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小孩子们也渐渐习惯了年轻的新任校长,出入会主动问好。
       方瑶一贯的大小姐脾气,两人除了工作几乎零交流。
       顾南烛仍然不能习惯办公室突然多出的这个男人。尽管他现在朴实得和整个山城的破败贫穷融为一体,他还是觉得苏白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汽车冲击着他的精神,怎么也不能放松。
       苏白有时与他交谈,他总是小心翼翼,句句都要斟酌。
       苏白当然感觉到他的不自然,但只一笑而过,交流的次数不曾减少,反而愈发热情。两人的住处很近,有时苏白会带了早餐在大院门口等他。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的顾南烛有些受宠若惊,不禁猜测他的意图。

     

    

      顾南烛初来山城时水土不服落下了胃病,天气变化的时候会犯,一阵阵的隐隐作痛。
      胃病又犯了,吃了去年回家带的药,手握一杯热水取暖。
     方瑶关切道:“胃病又犯了?”
     “有一点,不碍事。”
     “吃药了吗?”
     “吃了,还没起效呢。”
     “这鬼天气,一会儿雨一会儿雪的,又湿又冷。”修补好残破的课本,小心翼翼地压平每一处边边角角。
     顾南烛苦笑,山城的深秋可不是什么让人期待的季节。
     叶子都落了,黑黝黝的被埋在雪里。雪下得很小,一点点一点点地黏附在人身上,化开渗进衣服里,刺骨的冷。泥泞的路上都是落叶的脉,抬头是光秃的树枝,只剩下一派萧条。
     还有就是,顾南烛去年也在这个时候犯病。
     苏白看起来适应得很不错。
     看着桌上已经凉了却没开封的一碗馄饨,顾南烛竟然有点惆怅。
     陆续有孩子来了,背着一大瓶稀粥,一路上应该凉得透彻。
     苏白按灭了烟头,看着红塔山盒子里所剩无几的香烟,有点儿担忧。抬眸透过窗看见同样看着他的顾南烛,展开一个笑颜。
     顾南烛只觉得脸颊发烫,转过头去打开那碗馄饨。
     他今天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穿了黑色羽绒,下面是一条棉裤,看起来蹩脚而暖和。
     他每天日出前都站在那个地方抽一支红塔山。
     顾南烛也曾每天站在那处看日出。朝阳烈火一般的红泼洒在林子里,给人以一种希望。
     不知道他看到那样的日出,会想到什么呢?
     还是专注地抽他的烟?
    他倒像是这种没情趣的人。
   

     

     啊,日出了。
      天空一片血红,染得云朵也惨烈的红,山头之下还是一片冰冷的蓝。雾蒙蒙的,顾南烛只能看见苏白高瘦的剪影。
      一道金光慢慢爬上天空,穿过云层,烧灼着要把蓝色的山染红。
      红日露出一道火光,照亮了地平线。
      金光乍泄。
      他看见那些带着灰尘的空气被朦胧的光线穿过,却被那人的轮廓阻挡。
      整个世界都温暖,甚至灼热起来。
      校门大开,背着简陋午餐的孩子们涌进来。他们也是初生的红日。

  
    

      
      钝器打击的声音,陶瓷破碎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声,女人的尖叫声。交织着扩散到细胞每一个缝隙。
      那个女人,披散着头发,乱得像一团麻线。
      年轻的躯体上是一块块淤青和未干的血迹。
      她背对着他,但他能看到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被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按在地上,用铁棍不断击打,像是在搓衣板上击打一件衣服。
     哭喊声戛然而止,女人没有再动。
     男人惊恐地扔下铁棍飞快跑出了画面。
       渐渐的视线模糊变暗,睁眼时已是汗如雨下。
       顾南烛喘着气慢慢坐起来,胃依旧疼得厉害。
       推开小院的门,大雪封了山。
      

     

 
      炭炉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冷气夹着写雪花卷进来,在地上化开一滩濡湿。
       顾南烛拿火柴点燃了炭炉,坐在床头借着窗子散进来的光读书。
       门外忽然一阵骚乱。
       很快有人来敲他的门:“小顾!小顾!”
       一张脸冻得通红的李大妈眼里写满了惊恐:“不得了了!村口张程家出事了!”
       张程是顾南烛的学生,今年15岁,上六年级。父亲外出打工因事故离世,母亲改嫁到了县城,抛下张程和老弱多病的奶奶。张程半工半读,几次有了辍学的念头,是顾南烛再三把他留下。
       顾南烛换了鞋就跑出去。
       张程家住村口的一间小土房,门口是荒废多年的麦地,杂草足有半人高。土墙上坑坑洼洼,还有一个老鼠洞,塞了些杂草。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小房子门前挤满了人。
      浓重的霉味扑鼻而来,让人皱了眉头。
      挤开围观的人,他入房间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覆了一层霜。阴冷,潮湿。屋里没生炉子,炉子里头的炭灰和外面的雪一样白。
     


      狭小的空间让人觉得窒息。仅仅一张床就显得十分拥挤。
      老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顾南烛认出是张程的奶奶。盖着薄被子,神色安详,脸色却像霉湿的地板一样青黑。
       地上跪着张程,衣服洗得发白,头埋得很低,顾南烛看不见他的神色。
       胃部一阵绞痛。
       “小程……怎么回事?”他蹲下来看着张程的低垂的脸。
       张程抬起头来看着他,冷光洒在他的脸上。
       空洞,绝望,无措。顾南烛几乎要往后倒去。
       天旋地转。
       他听见眼前的孩子说:
       “顾老师,我杀人了……”

     

       TBC.
   
   

      
      

【耽美】原创《山城》(一)不过一场初雪02

    
     太阳快要下山了了,顾南烛整理一下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张,穿上羽绒推门出去取单车。
    
     “啊。”大概是坐得久了,天又冷,腿没什么知觉,重重磕在门槛上,传来一阵剧痛。
    
     “嘶……好痛。”顾南烛隔着两层裤子碰了碰撞到的地方,又飞快地收回手。
    
     肯定得青了。天色不早,校医早就下班回家了。还是早点回去上药吧。
    
     顾南烛拖着步子取了自行车。正要跨上去,一阵疼痛就另他拉不开腿,人连带车子重重摔在积了雪的地面上。
    
     “哎呦……真是背。”顾南烛挣扎着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单车,没想到这车子不听使唤,在顾南烛身上根本挪不动。
    
     南方不比大东北,只要穿够衣服就不冷。南方的冷是湿乎乎的,夜里飘了点雪,白天照样出太阳。积雪经过一天的日晒化了不少,黏黏地渗进骨子里。
    
     顾南烛冻得有些发晕,加上倒下来的时候头着地,恍惚间觉得有人把身上的重担给挪开了。
    
     眼前一片雪花消散之时,苏白已经把他扶了起来,拍拍身上沾的雪。
    
     “没事吧?”
    
     “啊……谢谢。”
    
     顾南烛对苏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被挪开却还是躺在地上的单车。
    
     “你这样一个人能回去吗?”苏白蹙了蹙眉,过去帮他扶起车子。
    
     “没事儿,我家不远。”面对新任校长的嘘寒问暖,顾南烛莫名觉得心里发毛,几乎条件反射地从他手里抢过车把手。
    
     “真没事儿?”
   
  “嗯。再见。”
   
  顾南烛扶着车子,一步步慢慢挪出校门。
   
  没走出去两步,顾南烛就觉得自己两手一空。回过神的时候,苏白已经骑在车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两条黝黑的眉毛微微蹙着。一身的西装配上老式铁架子单车显得有些滑稽:“我看你这样子走到天黑都到不了家。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的。”
   
  “别逞强了,上来吧。再磨蹭下去真的要天黑了。”苏白踏上踏板,看着渐渐泛红的天色,并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顾南烛愣了愣,那样的熟悉感又从脑子里面一闪而过。他扶着撞伤的腿坐上后座:“那,那谢谢啊。常春街4巷,28号。”
 
    “话说回来……你认得路吗?”
 
    “不认得。”苏白言简意赅,“你给我指路,下次就认得了。”
   
     ……还有下次?我看别了吧。
   
     顾南烛还在腹诽,单车已经动了。苏白一身西装骑得飞快,吓得顾南烛一把抱住他的腰。
   
     苏白不胖,却也没怎么健身,所以腰上还是有些软软的赘肉,摸起来温暖舒适。两件套的夹棉西装很薄,顾南烛能感觉到他有些发抖。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顾南烛正惊慌失措地要收回手,却被苏白喝住:“你抱紧了,我要加速了。”
   
     还有半句话顾南烛没听清,只听到傍晚的冷风从耳边呼呼吹过。他打了一个冷战,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又小心翼翼地松开一些。
   
     很快,两人到达了小镇。在顾南烛的指引下,兜兜转转进了小巷。
  
    天已经黑下来了,巷子里点起了灯。
  
   顾南烛住的地方是个大院,住了十几户人家,都是留守的老人和小孩。顾南烛很享受这种大家庭的生活,又是院里唯一的男人,经常帮着做写重活,久而久之成了大院里老人们的心头肉。
  
  老旧的院门很窄,只容得下一人一车通过。顾南烛慢慢挪下了车,一瘸一拐推进屋去。
   
  进了门槛,他才反应过来,对门口发着抖的男人说道:“要不……进来坐坐?天都黑了,怪冷的,喝口热茶暖暖吧。”
   
  苏白倒也不推辞,笑笑道:“好。”
  
    别看他长得像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笑起来别有一番温柔。
   
  “哟,小南回来啦?”
   
  “嗯。”顾南烛冲老人笑着,伸手揉了揉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孩子的脑袋。
   
  “你朋友啊?”
  
  “是啊。”顾南烛转头去看苏白,没下过乡的人显然是被这阵仗给吓住了,面带难色站在门口不动。
  
  顾南烛失笑:“进来吧,没事。”
   
  “这里的男人和女人都进城打工了,留下这些孩子,也没钱上学,我有空就教他们认几个字。”顾南烛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解释道。
   
  门开了。里面空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的折叠桌,四周是斑驳的墙壁。桌下面放了两张老旧的长凳,床头还有一个带抽屉的柜子,柜子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屋里还残留着昨夜碳炉烧过的灰的味道,让人还能感觉到家的气息。
   
  “房子虽然不大,够我一个人住。坐吧,我去给你泡茶。”顾南烛关好门,从门边拿了打火机来点了碳炉,打开屋顶上的小窗,又在炉上放下一壶水。
   
  行云流水一般,好像这样的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年。苏白有点儿恍惚。
 
  有着碳炉的温度,屋里一下子暖和起来,苏白终于不再打冷战。他摸了摸自己两层的西装,轻轻叹了一口气。
  
  山城的夜真是比想象中冷多了。
   
  等茶水开的间隙,顾南烛慢悠悠地挪到柜子前面去找药。
   
  药膏是马口铁盒子装的,打开来有一股很浓的药草味。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那个……我还是叫你苏校吧,叫上司大名不太好……”顾南烛挪到床上,撸起裤管一看,果真是青了。
   
  “好。”苏白不擅长勉强别人,也没有多说,把手放在碳炉边上取暖,“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挑一点药膏,抹在青紫的皮肤上。药膏凉凉的,顾南烛打了个寒战。
    

   

   

    水还在烧着,偶尔能听见煤炉发出噼啪的响声。
   
  “那个……我来之前看过你的资料,你是26岁?”
   
  “啊,是的。”
   
  “我妹妹跟你一样大,在c市读医。她以前也老是这样毛手毛脚的,经常磕了碰了一大块淤青回来,可怜巴巴的让我给她上药。”苏白盯着冒着热气的铁壶嘴看,嘴角挂起不经意的笑容。
   
  “是吗?真好啊。”顾南烛垂下头去看自己小腿上的淤青。
   
  “现在她也只有过年回一次家,学了医稳重了很多,说是毕业之后来这里当校医。”
   
  “诶……c市的医大都很优秀啊,依你妹妹的水平应该去更大的医院发展啊。”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苏白把头转向他露出一个微笑,“水开了。”
   
  果不其然,壶里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啊,噢。”顾南烛慢慢挪到炉前,把热水倒进装了茶叶的杯子里。
   
  茶叶轻飘飘地浮起来,在翻滚的水面上游荡。
   
  “真好啊……你还有个妹妹。我家里只有我外婆。”顾南烛自嘲地笑了笑。
    
  “你的父母呢?”
    
  “我打小时候起就没有见过我爸爸,我妈前几年过世了。”
    
  “……不好意思,问得有点多了。”苏白怔了一会启齿道。
   
  顾南烛不以为意,“没事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时。”
   
  苏白捧起杯子轻轻吹气,顾南烛的脸在朦胧的雾气里显得不太真实。
    

   

   


    一杯茶喝完没有用太久,天已经完全黑了。
  
  顾南烛送苏白离开院子。
  
  “那个……你先骑我的车走吧。太晚了,你走路回去可能要好久。”
   
     “不用了,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的巷子口。”
   
     “这样啊,那……小心点。”
  
  “嗯,再见。”
 
    顾南烛站在门槛上看着苏白披着自己的外套远去,突然又有些恍惚。
   
     真的太像了。
  
  像谁呢?
  
  是啊,像谁呢。
  
  他也不知道。
  
  “小南啊,那个是你朋友啊?长得真是俊。瞧那身西装,肯定是干大事的吧?”李奶奶拖着扫把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是学校新来的校长,听说以前是从商的。”
  
    “是嘛?那真是个好孩子啊,放着那么多钱不赚,跑到这荒郊野岭来教书……”

    次日顾南烛推着单车步行回的学校。
   
     苏白站在校门口抽烟,两只手指夹着一支红塔山。衣服换了,普普通通的灰色毛衣,外面穿一件卡其色的外套,配宽松的黑裤子,与学校的气氛融合了许多。
  
     天还没大亮,苏白脸上有深蓝的阴影,生生蒙上一丝深沉。

     看见顾南烛,对他挥了挥手:“早啊,小顾。”
   
     顾南烛对于这个称呼显然不太适应,讪讪道:“早。”

     苏白掸了掸烟灰,意味深长地狠狠吸一口,再吐出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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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码字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星期一还要考一天就考完了,两头都会更得勤一点
爱你们,么么哒。

【耽美】原创《山城》(一)不过一场初雪01

                                                

      山城的初雪下了。天光微亮,幽暗的光撒在薄薄的雪面上,泛着惨白的光。
     顾南烛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围了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清秀的面庞泛着些许红晕,隔着酒红色的手套,推着单车吱呀呀地碾过铺满了细细雪花的青石板路面,皮革靴在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小南呀,这么早啊!”狭窄的小道两侧已有小店开门了。吴大娘系着围裙,使劲搓着那双糙老的手,面色红通通的,对顾南烛笑着,脸上是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吴大娘早。”顾南烛投去一个微笑,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从老赵店里买了两个烤红薯,掖在怀里继续前进。
     一扇半大不小的铁门,一块不到两百平米的操场,四间简陋的教室。这是顾南烛工作的地方。
     不错,顾南烛是一名乡村支教。
     这间小学是这个山头唯一的学校。山城是个小地方,大多数适龄孩子都被安排学干农活了,三个班,一间办公室,不到一百个孩子,对于他们来说,这片空地绰绰有余了。
     办公室的门没上锁,看来已经有人在了。
     停放好单车,顾南烛打开门,又迅速关上。尽管如此,寒气还是漏进来,屋里的人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曹老师,早。”
     曹贵宏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好像不怕冷一般只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棕色外套,一条老旧的黑色西裤,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如果不是常常抱着一本数学书,只怕大家都会以为他是这里的一位普通农民。
     “诶,早。”
     顾南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从怀里掏出还温热的烤红薯,递去一个给曹贵红。
     曹贵红笑着摆摆手:“我吃过了,吃过了。”
     顾南烛将信将疑地收回手,剥开一个红薯。
     金黄的肉,甜软的口感,这大概是顾南烛最期待也是他能吃到的最好的早饭。
     要说顾南烛到这儿来的原因,说来话长了。
     倒是现在大大咧咧推门进来的高挑女子,她来的理由,是荒诞而又直接。
    “曹老师早,南哥早!”和两人风格相差无几的大衣围巾,手里提着一碗馄钝,声音清脆而响亮。明眸皓齿,白净可人。

      她叫方瑶,和顾南烛是校友,比顾南烛要小上一届,两年前二人一同来到这里。

      方瑶从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父亲有几十亿的资产,又是家里的独女,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居然为了母亲要求她结婚而一怒之下跑来山里当支教。

      家里人本想着她三分钟热度,山里日子苦,待累了就会回来。哪知道这丫头偏偏吃得苦,加之长期相处让她再也舍不得离开这些淳朴善良的学生,索性就留在了山城,连过年都不曾回去。

      逢年过节家里的管家会替他的父母过来探望,除了一些衣物,送来的奢侈品和山珍海味,大多到了孩子们手里。管家无可奈何,方瑶也乐得自在。

      顾南烛看向她,佯怒道:“你就不能慢点儿开门,冷气都进来了。”

      小姑娘吐吐舌头,不以为然。

     “诶,我听说今天学校要来一个新校长?”方瑶把馄钝一扔,靠到顾南烛身边,白皙的脸庞突然放大,让顾南烛不由得往后仰。

      “是吗?我不知道呢。”大小姐对谁都亲近这件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他没抬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小学的校长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半个月前突发脑溢血进了医院,老师们去看过几次,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拖了半个月,新官上任,想必这位老校长是不太像样了。

       顾南烛轻轻叹了一口气。

       生老病死,哪有人能控制的呢。

       人能做的,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天色渐渐亮了,陆陆续续有学生抱着烤红薯到了学校,自发的郎朗书声从隔壁的教室传来,不由得叫人愉悦。   

       一转眼他已经来这里两年了。

      两年,收获满满,又一无所获。

      在这里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要回到原来生活的地方,要怎么放下这颗为学生悬着的心。

     人总是有那么多放不下却又不得不放下的东西。

    也许总有一天会放下,可那也不过是把烙在心口的印记用别的东西再掩盖罢了。

 

 

 

 

 

       山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好几节课下来,顾南烛干涩的嗓子忍不住叫嚣着隐隐作痛。

       回到办公室翻开纸箱,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顾南烛蹙了蹙眉。这大冬天的,唯一的水泵早已结了厚厚的冰,村里送上来的矿泉水又喝完了,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找水啊?

      他有些颓废地坐下来,翻出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企图掩盖喉头的疼痛。

      十一点了,新任校长午饭前会到。

      他得准备准备,至少把操场和办公室打扫干净,图个齐整吧。

      下课的铃声很准时地响起 ,一辆小型货车驶进校门。

      随着孩子们一起涌出来的,是整箱整箱的水和别的物资。

      不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货车上下来了。

      顾南烛认识他,是镇长。跟在镇长后面下车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

      镇长挺着啤酒肚,笑嘻嘻地拍拍男人的背,吆喝道:“老师同学们都过来!”

      好奇的目光蹭蹭地聚集到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方瑶亦凑过来,一只手搭在顾南烛肩上,盯着那个陌生人。

      镇长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这位呢,是咱们小学的新任校长。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

      那男人带了淡淡的笑容,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嗓音低沉而有力:“我叫苏白。”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汹涌而来,顾南烛忍不住定睛去看那个人。

      眼前的男人,穿了一身规矩的黑色西装,藏蓝色条纹领带。皮肤略带小麦色,脸上棱角很是分明,眉毛平直且粗,眼眸深邃,给人一种冷峻的错觉。菱形的唇,唇角微微勾起,顾南烛只觉得冷热交加,索性收回目光。

      他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人群中有几个稍大些的孩子先是沉默,然后慢慢低下头啜泣起来。

      他们都知道,校长爷爷不会回来了。

      他和他的糖冬瓜,他佝偻的背影,还有他千沟万壑却直抵人心的笑容,也不会回来了。

      年纪小的孩子们似乎也被这样悲伤的气氛感染,开始红了眼眶。

      方瑶慌了手脚,连忙俯下身去安慰那些哭泣的孩子。

      曹贵红轻轻叹了一口气,拍拍顾南烛的肩,回屋里去了。

      或许是他的出现惹哭了孩子们,或许是刚刚的熟悉又陌生激怒了顾南烛,他微微蹙了蹙眉。

      又不是出席什么重要会议,穿什么西装?不过是下乡当个支教,倒像是嘉宾一样翩翩而至,跟山里的土地气息格格不入。

      能得镇长如此厚礼接待的,想必不是一般人吧?这身行头又带着一身戾气,想必在城里也是纸醉金迷的主。

      既是如此,又何必穿着这身行头到荒郊野岭来受苦呢。

     上课铃适时地响起,正好给了顾南烛离开的理由。

     他再次看了看那个陌生男人,回头跟孩子们一起进了教室。

     苏白看着顾南烛冷漠的背影,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顾南烛办公桌的旁边加了一张黑色的电脑桌。坐上没有放电脑,整整齐齐地摆了书籍和各色的笔,以及一叠崭新的作业本。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桌前,翻阅一本《文化苦旅》。

       顾南烛微微蹙眉,好在苏白背对着他没看到。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书 ,没看到苏白似的继续课后的工作。

       苏白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顾南烛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故作惊讶的转过身去跟他打招呼:“啊 ,苏校长......我刚刚没看到你,不好意思。”

       苏白没有说破,只略微加深了笑意,低头继续翻书:“不用太拘束的,叫我苏白就好。我以前是商人,对支教的事情不太懂,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关照。”

       语气淡淡的,带了些谦卑,却让顾南烛觉得莫名不舒服。他敷衍地笑笑,专注于那堆卷了边的残破的作业本。

       商人么?难怪进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浓浓的铜臭味。

       既是商人,好好做自己的职业就是了,何必到这里来支教?这里是学校又不是秀场,没有任教经验就来这里不怕误人子弟?

       苏白好像听见他的腹诽一般,轻笑道:“我是读师范毕业的。公司是我叔叔的,我堂弟毕业之前是我代管。做支教是我一直的愿望,来这里之前,我做了大量的功课并且在其他学校教过书,只是缺乏支教的经验。”

       顾南烛脸色红了又白,讪笑道:“是吗。”

       的确,乡村支教和城里的老师有很大的不同。光是教学模式,就要从现成的PPT教学转化为手写和即兴发挥,没有教案,比城市里的教师要求要高得多。支教比起一般学校的老师,还要承担起照顾一部分孩子生活起居的责任,遇到突发事件还要随机应变,以保证学生的安全。如果只是在城里任过教,的确不能很好地胜任一个乡村支教的职位。

       他初来这里时,严重水土不服,加上一下子这么多工作和责任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他身上,一病就是两个月,县城小医院的院长至今都记得这个虚弱又倔强的年轻支教。

       这个年轻的商人,只怕要比他受更多的煎熬。

       顾南烛侧头去看苏白,冬日微弱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格外分明。暖色调的阳光和轮廓线上的绒毛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随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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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考虑开了一个新的坑......大概是暖甜向的吧。计划中没有太多一波三折,结局的HE还是BE想要留个悬念。好几个坑没填所以应该会更得比较慢,只是一个试水,如果十章下来吗没什么人看的话可能就会删掉不更了。看过的宝宝们记得来一发红心小蓝手~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