鱿鱼先生

帮人帮到底,搞事搞全套。

【楼诚】手


       
        明诚迷恋明楼的手。
       
        二十年前,一双年轻有力的手,用锤子砸开了枷锁。一道光射进来,模糊的泪眼最先看见的,是光线穿透过五指,黑色的金边投影。
      
       然后一双大而有力的手将蜷缩着的他抱起。冷冰冰的身体落入宽大又青涩的胸膛。那双手轻柔地抚摸过他的乱发,又将带着阳光气味的大衣裹住瑟瑟发抖的他。

       他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是那双手颤抖着解开他单薄的衣服,细数他幼小身躯上的新伤夹旧伤。修长的手指沾了药膏,轻轻地点在大片淤青上,凉凉的,又疼又痒。

       是那双手托住一碗稀粥,又握住勺子一点点喂进饿得昏厥的他嘴里。

       是那双手为他盖上柔软的被子。他对他说:「安心睡吧,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是那双手重重地关上门,把十年的梦魇与他隔得老远老远。

       是那双手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在白纸上写下“明诚”二字,他指着未干的墨迹,笑着对他说:「以后,你就叫明诚,好不好?」
 
       他怯怯地说:「好。」

       那双手雀跃地抱起他,他看见他眼里写满的兴奋与期待,「那,叫我一声大哥可好?」

      「大……哥。」
 
       那双手收紧了,把他紧紧锁在他怀里,如获至宝。

       那双手为他整理好翻起的衣领,系好散开的鞋带。为他背上书包,把他送到学校。

       那双手递上他喜欢的糕点。

       那双手护住他孱弱的身躯,把欺负他的孩子们赶走。

       后来,那双手握住他的,教会了他写字,画画,弹琴,握枪。

       那双手,给他戴上军人的徽章。

       岁月如梭啊,那双手渐渐粗糙了。曾经握着他的手的手,如今握着钢笔,有时握着冰冷的枪。

       明诚二十岁生日那天,明楼喝得烂醉,把他搂在怀里不肯放手。待那人沉沉睡去之后,他偷偷吻了他的手。

       那么普通的一双手,却是他的命,也是他十岁之后的人生。

       好看得让他鼻尖泛酸。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巴黎,又一起入了党。

       在一个雪夜,明诚接着酒劲握住了他的手。

       抬起头,趁他愕然之时,在他菱形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十多年来,明诚第一次在明楼面前哭。

      「我的命是大哥给的,我的人也是大哥的。」
  
      「哥哥若不要我,我就把命也还给哥哥吧。」

        那双手颤抖着,抹去年轻的脸上的泪。

       「傻阿诚,大哥怎么舍得不要你。」

        那双手将他纳入宽阔结实的臂膀,在幽暗的灯光下,抚摸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略粗糙的手指点着了火,也点亮了他往后的路。

        明诚喜欢在夜里紧紧握住明楼的手,就像握住了他过去,现在,未来的人生。
      
       再后来,他们一起回了上海,他的手上多出了一份份的文件,一支支烟,一次次与贪官污吏握手后留下的腐败气息。

        即使这样,那双日渐老去的手,指尖的温度仍然能够穿透他的心脏。

       他想要一直一直紧握着这双手,紧紧握住他们相遇以后的所有。




      明楼迷恋明诚的手。

      二十年前推开陈旧的门,他看见一双长满了冻疮的小手紧紧护住身躯。

      那双颤抖的,蜷缩的手。

      夜里做了噩梦紧紧握住被子不肯放的手。

      怯生生地抱住他的大腿的手。

      在他的手中,一天天长大,变得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幼时的遭遇使得他总是手脚冰凉,他就紧紧握着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他的手。

      从一支钢笔都拿不稳,到挥墨成书,到在琴键间跳跃,再到自信地举起枪。

      从宠爱的弟弟,到深情的恋人,再到并肩而立的战友。

      那双手,曾经借着酒劲紧紧握住他的手。

      一吻过后,又颤抖着搂住他的脖子的手。

      在他的大伞下越发肆无忌惮的顽皮的手。

      他的手,弹奏过最美的乐章,画过他最青睐的画,煮过他最喜欢的咖啡,有条不紊地整理好他所需要的一切。一双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的手。

      明诚喜欢在夜里握住他的手。他喜欢回以一个吻,然后在已然不再冰冷的手的触感中沉沉入睡。

      他想,无论今后还有多少风雨,他都该紧紧握住眼前人的手。紧紧握住他们今后要相互陪伴度过的漫漫岁月。

     

      这双手啊,紧紧地握着,再也不要松开了。
     
      湖畔旁,树林边。

      直到两人终老了,执手而长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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