鱿鱼先生

帮人帮到底,搞事搞全套。

【楼诚】霸王别姬(短篇)(下)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被删了好几次……来重发的

     “阿诚,我是大哥……”
     “阿诚你醒醒,我是大哥……我是明楼……”
     “我是你的明楼啊……”
     明楼抚过那张清秀的面庞,眼泪决堤。
     昨夜他可人的醉态还在眼前,事后他的呢喃和均匀的呼吸声还在耳边。
     只一眼,便是天人永隔。
     不,他不接受。
     “阿诚……阿诚……明诚!!!你给我起来你听见没有!!”明楼把脸埋进明诚已经没有了心跳却依然存着温热的胸膛里,嘶吼着嚎啕大哭。
     “阿诚……你说你爱我的……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我不接受!你快点醒过来……我们不抗日了,我们去巴黎……”
     “阿诚……”
     “阿诚……”
     他一声一声唤着,好像唤得多了,他就会睁开眼笑着看着他。
     那是他的阿诚啊……
     那样聪明矫健的阿诚,他的心头肉。
     怎么会呢?
    明明昨天,他们还一起吃过晚饭,听过戏……
    “你醒一醒啊……”明楼抬起头来亲吻他沾了血的额头和眼睑,好像只要吻得够用力,就能够把失去的爱人唤醒。
     怀里的人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却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对他微笑。
   他的阿诚啊,总是对他笑着,报喜不报忧。
   

    

    

    

    解放区的援兵来了。
     他们带走了明楼。
     明楼抱紧怀里的人,又无力地被拉开。他满手是血,看着爱人的躯体离自己越来越远。
     很多年后明楼回想起来,从看见明诚,到被带上车撤离,那时间很短很短。短到只够时间带走明诚大衣离藏着的一块怀表。
     怀表很旧,也没有表链。外壳的漆掉了一些,显得尤其斑驳,一颗子弹从中穿过,时间就此定格在明诚死去的那一刻。
     那是明楼送给他的成人礼。
     这么多年过去,他给他买了很多新的手表,可他一次都没有带过。
     只有这么一块老旧的怀表,从他成年,到他死去。
     表盘上的玻璃被击碎,缝隙间是丝丝缕缕的殷红。
     像极了那一朵殷红夺目的虞美人。
     明楼紧紧握着那块怀表,放在胸口,握得指节发青。
     透过小型货箱的门缝,一点点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很苍白。
     他彷徨地看着前方,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汇成一滩水洼。
     到最后流干了泪,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明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二十年前他们的初遇,透过门缝看见的那个瘦小的孩子,满身的伤痕。
     他梦见他带阿诚回家,第一次怯生生地叫他“大哥”。
     他梦见他半夜哭着醒来,自己搂着他,安慰他,直到他再次睡去,就那样搂着他一整夜。
     他梦见第一天送他上学,他眼眶红红地问“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的生日,他送了他一套画具,他高兴得蹦起来在他的脸颊上狠狠地亲吻。
     他在学校里为明台打架,他一边给浑身青紫的他上药一边教训他。
     他还梦见他的十八岁生日,他送了他一块怀表。他拿着怀表,眼里闪烁着让他着迷的年轻有朝气的光芒。
     梦见他又一次心血来潮送了他一套虞姬的戏服。那套戏服穿在他身上真是好看。看着一袭红装的他,明楼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拆吃入腹。
     梦见他们入党,经历一次又一次凶险的任务。有一次他负伤回来,发着高烧,明楼守着他整整一夜未眠。
     最后,他还梦见昨夜他朦胧的醉态,和那个灼热的吻。

    明楼哭着醒来,车上的同志告诉他,他们到延安了。
    彻彻底底地远离了上海。
    远离了他的家乡,他和他相识,相知,相爱的地方。
   

     

   

  他好像一只离群的鸟,在新的环境里不知所措。
    他常常半夜喊着“阿诚”醒来,又在同志递来的安眠药的药力下睡去。
    他形单影只。他有的只是一具躯壳和那块停了的怀表。他把怀表带在身边,从不许任何人触碰。
    他也再没有勇气去看那一出《霸王别姬》。又一次在街头看到《霸王别姬》表演的广告牌,他竟站在那里生生落下泪来。
    第二年,他听说,大姐在一次暴动中被流弹打中遇难,尸骨无存,大概是和其他的暴民一样被拖到哪座山脚下埋了吧。
   后来,轰轰烈烈的抗日战争结束了,他又经历了内战,在战火中颠沛流离,为了捡回掉落在泥地里的怀表,他失去了一条腿。
      再后来,北平和平解放。
      他回到上海,回到被炸平了的明公馆。
      他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一张烧毁了一半的全家福和边框已经破损的《家园》。
   他把它们带到墓园,给明诚立了一座碑,在骨灰盒里放下拿幅《家园》和那块怀表。
      湖畔旁,树林边。他们是再也去不到了。
      那幅烧毁了的全家福被夹在他的钱包里,后来成了他“卖 国 求 荣”的铁证。
     有一次跟随部队到北平,他与明台匆匆一见,只够几句寒暄的时间。
     

    

    

     十年文 革,他被比他小了三十多岁的小孩五花大绑,插上写了罪名的木牌,戴上画了“牛鬼蛇神”的头套,游街示众。
     关于他的一切,都被不依不饶地一桩桩一件件扒出来。
     他在毛 泽 东选集聚成的红色海洋中被谩骂声淹没,被臭鸡蛋,烂菜叶淹没。
     他拼死保护的那张照片被撕得粉碎,烧成了灰烬。
     “资本主义的败类!社会的毒虫!”
     “他还是个同性恋!”
     “他喜欢男人!真恶心!”
     “来啊!大家斗他!狠狠地斗他!”
     “我们要将这些牛鬼蛇神都斗倒!共产主义万岁!”
     在那些小将的拳打脚踢和无止境的辱骂声中,他茫然地看着天空。
     真是生灵涂炭呢。
     “阿诚……”
     “你瞧,他还喊那奸夫的名字!”
     “真是不知羞耻,叫人作呕!”
     他绝望地看到,批斗的人群中有他曾经的战友,还有他在巴黎时教过的学生。他们都拿着“红 宝 书”,喊着驱逐和毁灭一切陈旧迂腐。
     他垂下头,任由散发着臭气的蛋液夹杂着血流过前额。
   这个他所殚精竭虑为之奋斗的国家,竟成为了人间地狱。
    

     

     他被关在猪圈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夜,血流不止的眼睛发炎灌脓。
     就这样被囚禁,被批斗,日复一日。
     刘 少 奇被迫害致死的消息传来,他冷笑着敲碎了瓷碗,准备了结自己时,被红 卫 兵发现,又是一番批 斗。
     后来他再没寻过死。猪圈中的漫漫长夜里,他无数次庆幸阿诚在那个时候就长眠与战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同胞 自相残杀。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却居然迟迟等不到死亡的降临。
 

    

   

   

  就这样煎熬了十年,熬到四 人 帮被揭露,被驱逐,全国的人民幡然醒悟。
     被放出来那天,他看着哭泣的老弱妇孺和满目的疮痍,泪水流了满面。
    
    

  

    

     他找遍了整个上海,都没能找到和他曾经送给阿诚那件一样的戏衣。
     是啊,一切都变了。
     经历的连天炮火和红色海洋的洗礼,一切都换了一个模样,谁也回不到从前。
     他买了一台收音机,每天准时收听那一出《霸王别姬》。那也是他能找回的唯一的熟悉的东西。
     其实也变了。
     唱戏的人变了,腔调也变了,所带的感情也变了。通过收音机的杂音,曾经清晰的记忆好像也模糊了。
     一个时代过去了。
     他的时代也过去了。
     虞姬在四面楚歌之时以身殉国。他死了,只留下一缕让明楼不敢忘也不能忘的魂魄。
     而霸王破釜沉舟,终究活了下来。
     戏终究是戏,和现实总是相差甚远。
    

    
   

    
     阿诚啊,你看,太阳出来了。
    

   

   

    
     可是,怎么这么冷呢?

    

   

    

   满头白发的明楼坐在墓碑前,把头埋在双臂间,哭得像一个孩子。

    

    

   

  THE END

————————————————————————
这是看完李碧华《霸王别姬》之后的一个脑洞,当时看到文 革那一段的时候真的是心酸到哭成狗。突然之间就很感激自己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有着并不算富强但是足够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的国家。在伪装者里最心疼的就是阿诚,所以私心不想让他再承受这么多的苦难,让他先去了。而明楼也经历过重重痛苦雨过天晴,到最后两个人隔着阴阳两界又重逢,也算是一种he吧?
希望大家能喜欢这篇写得很烂的小短文,长篇可能要期末考完一月中旬才有更新啦~

    

评论(2)

热度(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