鱿鱼先生

帮人帮到底,搞事搞全套。

【凌李】金鱼(上)

李熏然当年在香港出事,留下一个后遗症。

他只有七天的记忆。

凌远初次听到师弟赵启平提起这个“金鱼男孩”,有点诧异。

除了出事之前的事情,所有的记忆都会以七天为周期全部洗牌,无论你多么努力的想要记住它。

对于受过伤的人来说,忘记也许是幸福的。

可是要把所有遇见的人和事无分好坏地全部忘记,会是何等痛苦。

“你好,我叫李熏然。”

当凌远看见笔直地站在面前的青年时,很是惊异。

他在笑。笑得很灿烂,露出两排白牙齿,眼角也在上扬,一头卷毛好像也在跟着招手似的轻轻摇晃。

好像从来不会为自己失去的记忆困扰。

“你好,我是凌远。”

“凌医生好。”他们握了握手。

青年的手真好看,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也不粗糙。

穿一身警服,身姿挺拔,气质干净得好像穿着白衬衣站在宿舍楼下的高中生。

“凌医生,我叔叔的情况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但是手术创口比较大,最近探病不要太频繁,出入要穿戴好无菌服,还有进出都要洗手,防止感染。”

“好的,谢谢凌医生!”李熏然毫不掩饰眼里的兴奋,甚至再次握了握凌远的手。

凌远透过玻璃墙看着忙忙碌碌穿无菌服的青年,有些茫然。

就是这样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子,在七天之后,会忘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包括今日与他的握手和交谈,包括病房里面亲人的虚弱的嘱咐?

凌远把咖啡递到李熏然手里。

“谢谢凌医生。”

“我也不见得比你大很多,出了医院,叫我凌远就好了。”凌远在他身畔坐下,看见他警服裤子下面露出白嫩的脚踝,两条长腿不安分地在高脚椅子下面晃着。

凌远想起儿时福利院的池塘,他挽起裤脚坐在池边,晃荡着双腿激起阵阵水花。

“凌远……”李熏然细细咀嚼这个名字。

“那个……如果之后我再问你的名字,可不要生我的气呀。”他抿一口咖啡,有些难为情地跟他说。

纵使心中了然,凌远仍投去疑问的目光。

“以前工作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现在记不住东西了。”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咧开嘴笑,露出一排白牙 ,“一件事情,我只能记住七天。”

“哦……那真遗憾。”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堵在心头,凌远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也还好。”李熏然把目光投向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七天之后,所有的不开心都会忘记,就不存在什么愁啦。”

“可是……开心的事情也会一并忘掉啊。”凌远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忘掉了也没关系啊,会有新的好事发生的。”

凌远转头看他,夕阳洒落在他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反着金色的光,勾勒出青年干净的轮廓,和嘴角的一点点胡茬。

黑色的卷发在光照下泛着透明的棕色,显得整个人都很柔和。

心突然跳得飞快。

他有些赧然地移开目光,发出一声轻咳。

“那……对生活影响大吗?”

李熏然双手捂着咖啡的杯子暖手:“还好,以前的记忆倒是没有丢,生活上没有太大障碍的。”

“哦……那工作呢?”

“工作嘛……还在公安局工作,不过大的案件肯定是不能参与啦。在局里做一些整理资料档案的工作,有时可以参与一下案件分析。”他眼里浮出些许遗憾,不过很快就消失。

看着李熏然毫不介意地娓娓道来,凌远几乎不敢相信,就是这样一个青年,曾经被连环杀人犯囚禁,伤害,催眠,然后血淋淋地被抬出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他看起来一尘不染,好像世间所有的污秽都不该出现在他身边。

“那个……你喜欢吃甜品吗?”

他说。

走出咖啡店,凌远抬头看看暗下来的天空。

对面卖鱼的小店亮起了灯,水族箱里的金鱼在水中慢悠悠地游着。

第一天就快要过去了。

他和李熏然挥手告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穿梭的人群。

第二天。

凌远伸手帮李熏然抹掉嘴角的奶油。

“你知道吗,你很伟大。”

“为人民服务嘛。”小孩儿乐呵呵地看着他,小声说:“其实……我还想吃个草莓的。”

凌远微笑着把玻璃柜里每一种口味的小蛋糕都买下一个,装在大大的盒子里递给他。

李熏然抱着蛋糕盒子,丝毫不加掩饰的兴奋挂在脸上,笑的嘴角都要贴到眼角去了,“谢谢远哥!让远哥破费了!”

凌远笑着摸摸他卷曲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李熏然一路走一路捧着牛皮纸盒子,透过薄薄的透明小窗口端详着盒子里精致的甜点,步子轻快。

凌远不禁想,如果他不会失忆,是不是这个一尘不染的笑容里也会带有一丝愁绪?

两人并肩走着,凌远悄悄靠近一些。

身上有淡淡的皂香,和阳光的气味。

临别时,凌远邀请李熏然去海洋馆。

李熏然欣然应允,隔着斑马线对凌远挥了挥手,慢慢消失在巷子深处。

凌远抬头看天,阴阴的,云囤积成灰色的一团一团,要下雨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小太阳已经不在视线里了。

第三天是周末。

凌远到办公室转了一圈才到海洋馆,远远的瞧见李熏然挺拔的背影。

今天小李警官没有穿警服,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印着鲸鱼的图案,规规矩矩的牛仔裤,黑白配色的耐克运动鞋。如果不是认识,真要以为他是个学生。

“远哥早。”李熏然冲他招手,小跑几步到他面前。

他递给凌远一张印着卡通海洋生物的门票:“昨天你请我吃蛋糕,我就请你逛海洋馆吧。”

“好。”

李熏然在入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小丑鱼形状的冰棍 ,伸出小舌头舔着舔着,让凌远想起从前院长妈妈养的白色小猫。

两人驻足在鲨鱼馆,李熏然隔着玻璃跟那些鲨鱼打招呼,光穿过水体投射在他身上。

然后在海鳗池前面看鳗鱼慢悠悠地从珊瑚石中间钻出来一个头,尾巴又在很远的另一个洞口。

看透明的水母在变幻的灯光中像精灵一样在水中徜徉,温柔得让人忘记它剧毒的触须。

看海底总动员里的小鱼在海葵珊瑚之间穿梭,李熏然都能脑补出它们之间的对话。

看北极熊在冰面上呼呼大睡,企鹅成群结队地跳进水里,用英语把棕熊引进了浅浅的水池。

海洋馆里的空调开得大,手里的冰棍久久没有融化。凌远啃着冰棍,凉凉的汁水入喉,却仍然冷却不了那颗砰砰跳动的灼热的心。

他们在鲸鲨馆的巨大玻璃池前面合影,幽幽的蓝光之下只看得到两个黑色的人形。

又在鲸鲨馆的绒面地毯上喝着饮料坐了一个下午。

快要天黑的时候他们赶上一场白鲸表演,李熏然被请上去和白鲸互动,被调皮的白鲸吐了一身水,湿透的棉质T恤贴在身上,细腰长腿和背部的肌肉若隐若现。

凌远一面掏出纸巾替他擦掉脸上头上的水滴,一面听他兴奋地描述刚刚的惊险刺激。

那双眼睛里闪着明媚的光,湿湿的睫毛又翘又长。

日暮时分,凌远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个憨憨的白鲸玩偶。

李熏然抱着玩偶爱不释手。

“远哥。”

凌远回过头,李熏然身后是血红的天。

“我想去酒吧喝两口。”

凌远这才记起,眼前人是个正儿八经的警察,一个快要三十岁的成年人。

夕阳伴二人踱到一家清吧,凌远要了一小口威士忌,李熏然则点了长岛冰茶。

薄荷叶漂浮在冰镇的酒液之上,凌远想起一句话。

外表纯洁无瑕,内心五毒俱全。一个成年男子有的聪明和欲望,他都有。

李熏然用吸管嘬着杯里的液体,昏暗的灯光使得他和白天的少年气不太一样。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泛起波浪,水面又蒙上一层薄雾,有些迷离和洒脱。

五颜六色的灯光流转,台上的民谣歌手抱着吉他轻声哼唱。

凌远借着黑暗的掩护,注视着李熏然。

他知道自己喜欢他,近乎自私和贪婪。

如果换作别人,他会毫不犹豫对他展开追求。

可是李熏然,不行。

他看着他跟着节奏轻轻摇头晃脑,听到熟悉的歌曲就轻声跟唱,杯子里的长岛冰茶快要见底,那人的耳朵也渐渐红起来。

真的很可爱。

李熏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的时候,他居然没反应过来,还是那样痴痴地笑着看着他。

“远哥。”

“啊,嗯?”

“你喜欢我,是吗?”

李熏然正直视着他,眼睛里映着五颜六色的光。

凌远当然不是没听见,尽管吧里这样嘈杂。

他掐了一下大腿,疼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醉了,两颊发烫。

“眼神骗不了人的,你可别否认。”李熏然把最后一口长岛冰茶喝进嘴里,看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凌远甚至可以看到他背后伸出来的小恶魔的翅膀和长长的尾巴。

他马上要把他勾走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也知道,我等不起。”李熏然说得很真诚,也很自信。

“今早有酒今朝醉。”

那张干净的脸在他面前一点点放大,然后吻住他。

双唇微微湿润,含着酒精带来的温热。

淡淡的酒味儿和熟悉的皂香笼罩了凌远。

欲望在引诱下破笼而出,占据了凌远的思维。

唇舌相缠,交换着来自彼此的难以言表的情欲。炽热的,沸腾的,同时克制着。

长岛冰茶的甜与威士忌的辛辣在口中汇合,一个天真烂漫,一个忧郁深沉。

有那么多的顾忌和理由,却还是在最后一刻义无反顾地坠入深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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